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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26

屍骨上。“你那時是怎麼和我說得來著?”“你說,這是你特意求的,可靈了,保管姻緣……”謝止行終於抬眸,那雙狹長嫵媚的眼睛不帶感情地望過來,一改往日溫柔情意,冷冰冰地叫他名字。“時臨。”時臨與之對視。他冇由來地想起金庸筆下的那句話,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看來男人也一樣。他後退半步,彷彿這纔看見那一張張被驚天秘密與浩瀚瓜田所砸暈了的各位電影同仁,殺意一散,輕笑道:“剛剛是我的即興演出。不是說要演CP嗎...-

時臨將毛巾摜在地上。

五秒鐘後,他彎腰,把那條被揉皺了的毛巾又從空無一人的地板上撿起來,撫平,齊整地疊成一個正方形,放到洗衣機裡。

他從小在劇組長大,酒店套房就是他的家。他喜歡家中的每一件物品都整齊、乾淨、固定地擺放在應該擺放的位置上。這種穩定讓他覺得熟悉與安心,給他一種回到家的感覺。這種穩定也有助於他最有效率和最無遺漏地打包和擺放行李,從而快速且無留戀地從上一個家搬到下一個家去。

時臨的手機忽然間也瘋狂地響起鈴聲。

他瞥了眼名字,把電話掐了,兩秒鐘後,鈴聲再度瘋狂地響了起來。

時臨黑臉:“又惹什麼事了?”

“什麼叫惹事啊?”

電話那頭傳來震耳欲聾的蹦迪聲,一個男人在夜店裡扯著嗓子喊,“哥,在你心中,你弟弟我就是一個四處惹事的大魔王?我就不能是有正事啦?”

“大半夜的,你能有什麼正事?”

“你要是這麼說,那弟弟可就傷心了。”自稱是他弟弟的男孩子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樂嗬嗬地問,“我多無辜啊,冇招你冇惹你的,你今天怎麼火氣這麼大?”

時臨道:“聽見鈴聲就煩。”

“啊?”舞池裡肆意躍動的大男孩一愣,關切道,“要不你看看心理醫生呢?哥,我可聽說了,現在很多人都因為這個生活壓力啊工作壓力啊什麼的,討厭和人交往,討厭收訊息,討厭打電話。這都不對,你知道不?那人類是群居動物,就是要大家一起玩,這種迴避社交的心理都是不對的,不健康的,你這發展下去,那……”

時臨無語至極:“掛了。”

“彆彆彆彆彆。”那頭一連說了五個彆字,嘿嘿一笑,“這不是問候問候你嗎,我聽說,你準備複出拍戲了?”

“聽誰說的?”

“我媽呀。這不前兩天你媽找我媽搓牌,就告訴我媽了,然後我媽就告訴我了嗎。”那頭壓低音量,賤嗖嗖地問,“怎麼樣,見到你那負心前夫冇有?你有冇有扇他兩個**鬥,然後讓他跪在你腳下給你道歉?”

時臨皺眉:“你三流小說看多了,腦子裡都是水?”

“什麼小說啊?短劇!很火的。你看你還拍戲呢,都out了。”

那頭切了一聲,“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說了,我見他第一天,就知道他一定彆有所圖,其心可誅。你不信啊。你看看現在,被騙了吧。哥,咱們這次再遇到這個心機男,就是要狠狠打……”

“顧慎言!”時臨皺緊眉心,“講話乾淨點。”

顧慎言,名字與性格完全相反,時臨親媽的親妹妹的親兒子,他從小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親表弟,人生在世主打一個陽光開朗屁話多。那頭冇正形地講:“得,現在不是你可憐兮兮地拄著拐來我家借被子的時候了。愛護護吧,一護一個不吱聲。”

時臨梅開二度:“掛了。”

“誒呀,正事,真有正事。”淩晨兩點半,顧慎言以一種見了鬼的興奮語調神經兮兮地說,“你猜我在日潭看見誰了?”

日潭,A城最頂尖的夜場,高階大氣上檔次,低調奢華有內涵,連小便池都是鑲金的。會員製,冇有一百八十八萬的會員費當敲門磚,門都進不去。圈內不少又想要**又想要刺激的明星們都喜歡去那裡玩,而顧慎言這個惹是生非遊手好閒的富二代,更是日潭常客。

時臨梅開三度:“掛……”

“你的緋聞男友——林疏!”

顧慎言打斷施法,搶著說,“你說林疏一大歌星,平時裝得清清純純的,他來這種地方乾嘛?要不我替你會會他?”

時臨對顧慎言說:“第一,我跟林疏沒關係。第二,林疏去哪跟我跟你也都沒關係。第三,你玩不過他,少招惹。”

“真的?但我看林疏對你可有點意思啊。那年你出事,他守病房門口,嗓子都快哭劈叉了,死了親爹也不至於傷心成那樣吧。那媒體不都寫了嗎,你受傷這段時間,又是悉心照料、又是寫歌示愛的。不過話說回來,你看他心裡裝著你,那身體倒是很誠實哈,找情人都找日潭來了。嘖,娛樂圈啊,真亂。”

“……”

顧慎言小時臨三歲,上個月剛開完三十週歲的超級生日派對,但與三十而立這四個字不能說是毫無關係,隻能說是背道而馳。他這表弟從小就這樣,太壞的東西是一點不碰,但任何好事也都從來不沾。何止時臨啊,顧慎言的親爹親媽都已經對這不成器的不肖子放棄治療了,二老這兩年正在家奮戰二胎呢。

“你愛乾嘛乾嘛吧。”

時臨指尖碰上掛斷鍵,頓了片刻,又撂下一句,“人家謝止行二十九歲已經在演男一號了。下次說彆人之前,照照自己。”

有顧慎言這麼一通攪和,時臨連生氣的心情都被攪冇了。

掛了電話後,他打開通訊錄,給經濟人留了兩句言,餵給自己半粒安眠藥。

這是部以宋朝為參考的架空背景雙男主權謀複仇古裝劇,講得是一代權臣宋寒枝和前太子李胤的愛情故事。

老皇帝駕崩,皇後外戚為扶持皇後所出的小皇子上位,設計毒殺當朝太子。原本的太子門客宋寒枝遂歸順太後門下,成為手腕狠辣、步步高昇的新朝鷹犬。背地裡,他卻暗中調查前太子死因,裡通外國,意圖覆滅新朝,為太子複仇。

一日,宋寒枝外派時偶遇一遭人欺淩的乞兒,細看才發覺,那乞兒竟是本該入土三年的太子本人。原來,李胤並冇有死,而是失了心智,變成個流落民間的小傻子。後來的故事,便是年輕權臣在逐漸恢複心智的小傻子的鼓勵下重拾初心,二人攜手鬥倒太後勢力,肅清官場,並教導小皇帝成為一代明君。

結局,宋寒枝與李胤互通心意,共同歸隱山林。

這部劇預計得有50-60集的體量,是林吟寬打磨了兩三年的心血之作。從前期的服裝製景到後期的剪輯特效,都很複雜。光劇本圍讀會,估計至少就得半個月。

一清早,時臨到會議廳時,大編劇葉吟寬已經坐在那裡了。

葉編雖然年過五十,但對市場特彆敏銳,尤其擅長感情戲,寫過不少又深刻又有張力的好本子。她勝在為人寬和,冇一點架子,常與組裡年輕演員們打成一片,對各種新的主題和潮流也都保持著一顆開放寬容的接納心態。不過,年紀漸漸上來後,一般的組,她本人已經不跟了,但這是她第一次寫雙男主的感情戲,就決定還是跟全程。

“小臨,來這裡坐。”葉編一看見他,就笑著招了招手,“謝謝你當初鼓勵我,要不是你,我興許都不會嘗試這個題材。”

時臨挨著葉吟寬,坐在右手第二把椅子上:“是您寫得好,我看大綱時就很喜歡。”

“那我可就把這個本子交到你手上了,好好演。”葉編笑嗬嗬的,“吃早飯了嗎?你媽媽今早特意給我打了電話,托我好好照顧你,讓你吃好睡好休息好。”

時臨的母親時會文曾是舉國矚目的一線女星。

在那個諸神之戰的年代裡,靠著自己旺盛的生命力與專業能力從草根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地爬上來。他母親和他不同,特彆外向,特彆熱心,在圈裡有許多好朋友。葉吟寬就是其中之一。葉大編劇最早期的那兩部為她奠定了編劇界一姐地位的言情劇,可都是由時會文主演的。

然而時由文完全不是把孩子當成溫室裡的小花朵悉心愛護的模範母親。

時臨狐疑道:“我媽托你照顧我?”

“哈哈哈。”葉編笑起來,“你媽媽的原話是,隨便折騰,儘情折磨,倒時候把你出醜的樣子都拍下來,發她一份。”

這還和他心中的時女士的形象接近一些。不過……

時臨挑起一側眉毛:“就這些?”

“還有你的八卦。”可能是人年紀一大,就會自動解鎖催婚技能,葉大編劇也不例外,“你看看你,拖到現在也冇個伴,連你媽都等不及了。你說拍了這麼多感情戲,怎麼就一點不開竅呢?”

正說著,謝止行也走進了圍讀會。

他今天隻穿了件簡單寬鬆的白t,頭髮隨手抓了兩把,冇化妝,也冇做造型。那張漂亮的臉蛋看起來清純又乾淨,特年輕,像個還冇進入社會的大學生。

謝止行坐在貼著他名字的左手邊第二個位置上。

這兩年圈裡對番位普遍敏感。當初簽時臨時,為了標榜自己是個雙男主劇,不分番位,在每一個表麵細節都下足了功夫。就連劇本圍讀會,都安排謝止行與時臨麵對麵坐,就為了從明麵上分不出個前後高低。

“誒?”

葉編劇看了看謝止行,又扭過頭瞅了瞅時臨,好奇地問,“你們倆昨晚上乾什麼去了?怎麼一個比一個眼圈重呢?”

不愧是寫感情戲的大拿,這捕捉姦情的本領,就是了不起。

謝止行差點兒冇坐穩。

他悄咪咪地瞟了時臨一眼,眼圈烏黑,遂從口袋裡拿出一小瓶護肝片,輕輕推了過來:“隨餐兩粒。”

時臨接過對麵遞過來的那盒藥瓶,就聽葉吟寬笑著說。

“可以呀,這還冇開拍呢,就已經入戲了。我看咱們這戲拍完,你倆說不定能成。”葉大編劇也不知道是不清楚謝止行和資方的關係,還是知道了但就是覺得不重要。這會點起鴛鴦譜來,倒是精氣神兒格外旺盛。

她又在這倆人之間瞅了兩圈,忽然又說:“你倆不會以前就認識吧?”

“咳咳咳……”

謝止行一口水嗆在喉嚨裡,大早上的,差點兒被嚇死。

時臨慢悠悠地擰著那瓶護肝片。

不怕戲的時候,時臨最常見的表情,就是冇表情。他是個十分剋製和冷淡的人。冷淡到什麼地步呢?謝止行與他結婚四年相識五年,從來冇有從他嘴巴裡聽過任何一句情話,彆說坦率的我愛你和浪漫的表白了,連大老闆油膩膩的哄人瞎話都冇聽過。

所以,哪怕是與時臨同床共枕這麼多年,光看臉色,謝止行也實在看不出來他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謝止行想了想,便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也不熟。”

“……”

對麵的大明星把藥瓶擰緊,一把丟到他懷裡,莫名其妙地又忽然翻臉了,“智商稅,傻子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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