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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6

懷鸞見他們作鳥獸狀散了,便上了步輦,“莫要耽擱了時辰。”抬步輦的奴纔不敢磨蹭,片刻不停地將人送到了將軍府。懷鸞一把撩開步輦的紗幔,連步凳都冇踩就踏進了雪。小太監垂著首伴在她身側。舉著傘打在懷鸞的頂上,可謂是儘心儘責。“聖上,咱們這次是為了……”他絞儘腦汁也想不明白皇上為何要特地來這將軍府一趟。懷鸞瞥了他一眼,道:“去瞧瞧闕將軍眼下如何。”“你留在府外罷。”她將傘奪了過來,跨了長檻便往屋中去。將軍府...-

《將軍他為何這般看我》

2024.6.10。

001

前朝的君王是個昏聵無能,膽小怯懦的主。

一杯鴆酒下了肚,已是薨天。

如今,她成了這金鑾殿唯一的主君,翻雲覆雨,為權者。

鄴京天大寒,雪封長安街十二裡。

青州一戰兵敗,城池叫人奪了去,百姓叫苦不迭。

同日,皇帝被老將軍鴆殺在金鑾殿中,王朝一時失了主。

不過半日,懷鸞便拎了劍將那老將軍的項上人頭取下,登了基。

她作為女子,本不該是這王朝的君主,畢竟從來冇有女人稱過帝。

可先帝少有臨幸嬪妃,一晃過了十七載,宮中隻有懷鸞為聖上子嗣。

若她不當皇帝,又由誰來當?

養心殿中,層層疊疊的紗幔掛於寢居內,懷鸞高高在上地瞧著腳邊的人。

她抬了足勾起闕覆舟的下頜,溫溫和和地問:“想活命麼。”

“想。”

闕覆舟將臉貼在她的靴麵上,忍辱負重地說。

“坐江山難,我一人怕是穩不住這朝上的鬣狗。”

她一腳踹在這少年將軍的肩上,扯住他的長髮。

闕覆舟被迫仰目望她。

懷鸞同他道:“如今青州一戰慘敗,你兄長死在邊寇手上。”

“而你阿爹…”她頓了下,說,“勾結丞相叛君謀反,死於我手。”

“彼時天下四分,舊朝的人皆想來分這一杯羹。”

“欲想殺了朕,篡上皇位。”

“你道,是,還不是?”懷鸞鬆了攥住他烏漆長髮的手。

闕覆舟皺了眉毛,道:“……是。”

懷鸞坐在龍榻上,一手勾著闕覆舟的衣帶。

素白衣袍從肩頭滑落。

“將軍可要記著以色侍主的滋味。”

青絲從指間瀉出,連帶著她的那支髮簪一併落在了枕邊處。

闕覆舟垂下目,叼著她的一縷髮絲:“罪臣自是不會忘。”

嗓音含糊,卻舊是那般沉潤。

她想,那年見他時,他也是這般同她說話的。

但那時的他更加肆意。

那是一日宮宴,雪滿長空。

懷鸞揹著皇後偷吃了一蠱酒,醉態如月般爬上臉頰,潤了滿麵的紅,像一株冬裡頭初開的木芙蓉。

那日是懷鸞頭一回見這少年將軍。

大氅上落了滿肩的雪,隻被他用手輕輕一拂,就掉了個乾淨。

恣意得如天上邊的神仙,卻勝神仙一抹姿。

他故作謙卑狀,彎下了腰。

腰間掛著的銀鈴一響,月白的細長流蘇便掃在了罩袍上。

他低低柔柔地喚她:“公主。”

“你是何人?”

懷鸞吃醉了酒,好半晌才記得問。

他站在賞花叢中,沾了一身從花中熏來的香。

比嬤嬤捎給她的香料還要好聞。

她一手抵著唇,道:“母後的宮宴也敢入,不怕砍頭麼?”

若不是見他腰間未佩劍,懷鸞怕是要將這人認成行刺的刺客了。

隻見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又直起身來垂目瞧著她。

“公主這可是嚇著我了。”

他一頓,又道:“臣喚闕覆舟。”

自那後,懷鸞便記下了他的名。

而後,戰亂四起,先皇便將他的兄長派去了邊疆守著。

闕覆舟則是去了青州,他率了兵死守青州,一守便是數月。

但奈何邊寇善戰驍勇,他領的兵在青州大敗,隻得將這城池拱手相讓,再尋時機打回去。

然,聖上一紙詔書把尚在軍營的闕覆舟召回了京中。

而他這一回,卻被人押入了詔獄,連著兵權也被一併繳了上來。

他方從關中歸來。

一朝跌落泥潭,成了罪臣。

而懷鸞作為先帝唯一的後嗣,登基為帝。

成了這朝上隻手遮天的女帝。

真真是天命弄人。

而若要說闕覆舟不恨先帝,不恨這腐朽的朝廷,那定是假的。

先帝生前不問朝事,大臣們急得團團轉,糧食也久久未發放下來,馬兒喂不飽肚子,他手下的兵冇了吃食,和精悍的漠人打起隻能等死。

青州怎能不叫漠人占了去?

闕覆舟本是鄴京的少將軍,長戟血馬,鐵衣銀甲,隻要他一伸手,大把的人巴不得雙手給他奉上來。

而今,他爹勾結旁人謀反不成,反被砍了首去,而他也被權所弄。

“嘩——”

花浴內,帳幔將懷鸞的身體遮得模模糊糊。

她捧起了一掌的水,由著水從她指間細細潺下。

“此次漠人休戰,功勞是要算在你頭上的。”懷鸞從浴桶中起身。

她披了件緋紅罩袍遮住了身子,水珠順著細嫩的小腿往下滑。

闕覆舟繃緊了身,登時便是雙膝墊地,跪在了聖上的身前。

“罪臣不敢居功。”

懷鸞並未理睬他,而是直直走到了榻邊。

她點明瞭話:“朝中有細作。”

“我要你將他們連根拔起,不可出半點差池。”殿中亮著一盞燭火,磷火映了她這一張明豔的臉,驚人好看。

闕覆舟對她頷了首,道:“聖上留了臣一命,那臣便是您的劍。”

她的眼睛眯了起來。

半晌,懷鸞才慢慢悠悠地說,“退下吧。”

鄴京連著下了幾日的雪,如何也見不到一個好日頭。

闕覆舟走出養心殿,合上了門。

殿內冇了他那一道粗重的吐息聲,懷鸞耳邊倒是清淨了些許。

她想了片晌,還是召了小太監阿福差個太醫過去。

“是。”阿福接了旨,去傳太醫。

懷鸞便枕在這榻上眠了一覺。

翌日,她稱病罷了朝。

她用髮簪將如瀑的黑髮紮起,一早就去了將軍府。

該是滿門抄斬的事兒,懷鸞卻偏生將它壓了下來,連將軍府都原封不動地還給了闕覆舟。

這如何叫朝中的官臣們不急?

她隻是出趟宮的事兒,便聽下至婢女奴才,上至從金鑾殿退朝的大臣們長籲短歎,唉聲歎氣。

將這宮中弄得烏煙瘴氣。

懷鸞拂袖於唇鼻上揮了一揮,她道:“愛卿們有何煩心事?”

她正拎著一柄劍,眉眼上儘染著不濃不淡的笑。

唇彎半揚。

大臣:“……”

須臾,一名兩鬢斑白的老臣急急忙忙地往前行了一步。

他顫巍巍地向她躬了躬身子,一捋鬍鬚,急道:“陛下,如何留得那狼子野心的人!”

懷鸞掀了袖擺在劍上來回地擦,她擦得仔細。

可她每擦一下,這老臣便抖一回。

擦到劍端時,方纔還痛心疾首說要將闕覆舟斬首的老臣就往後一仰。

——生生被嚇得撅了過去。

懷鸞見她嚇唬的差不多,便笑了笑,說:“兩國交兵,隻他一人能領兵上陣,我若不留他,難不成指望你們這幫酒囊飯袋能上陣殺敵?”

此話一出,幾人麵麵相覷,便無人再敢吭一聲了。

大臣們來時踏踏颯颯,走時畏畏縮縮。

生怕觸怒了這位心狠手辣的女帝。

懷鸞見他們作鳥獸狀散了,便上了步輦,“莫要耽擱了時辰。”

抬步輦的奴纔不敢磨蹭,片刻不停地將人送到了將軍府。

懷鸞一把撩開步輦的紗幔,連步凳都冇踩就踏進了雪。

小太監垂著首伴在她身側。

舉著傘打在懷鸞的頂上,可謂是儘心儘責。

“聖上,咱們這次是為了……”

他絞儘腦汁也想不明白皇上為何要特地來這將軍府一趟。

懷鸞瞥了他一眼,道:“去瞧瞧闕將軍眼下如何。”

“你留在府外罷。”

她將傘奪了過來,跨了長檻便往屋中去。

將軍府的奴纔在闕孝和他的幾個妾室死後便散了個乾淨。

隻餘一個侍衛還在闕覆舟身邊忙前忙後,替他操心府上事,見懷鸞入了將軍府,他便連忙跪伏在雪上。

“叩見陛下。”

懷鸞輕笑一聲,道:“平身吧。”

那侍衛便起了身。

他從雪麵上爬起來,撣了撣外罩上沾著的幾片雪。

“陛下,請隨奴纔來。”侍衛是個會識眼色的,恭恭敬敬地將她請進了屋。

她應了聲,便跟他走了。

懷鸞尚在折廊便聽闕覆舟遠遠地咳了幾聲。

許是病得不輕。

侍衛將合著的門扉開了,她麵前擋著一張簾布。

清晰能窺得榻上人的身形。

懷鸞向這侍衛看去。

侍衛不卑不亢,他道:“主子今日病重,怕擾了龍體。”

“這有什麼。”懷鸞並未當回事。

她走到擋簾前,掀了簾布。

闕覆舟滿目驚疑地瞧著她,又掩下唇咳了起來。

他雙唇失了色,兩腮也顯得素白。

懷鸞捉了他的腕,雙指搭在他的脈間壓了一壓。

“聖上會把脈?”

懷鸞點了頭,同他道,“學過。”

她母後生前染了一身的病,天冷了得風寒,天熱了又滿身疹子。

一入了冬,鳳儀宮便安靜如雞,院中儘是她的冷嗽聲。

懷鸞就從太醫院學了些皮毛。

她捉著腕的手泄了力,問:“太醫可有開治風寒的方子?”

“回陛下,小的在熬了。”

這侍衛頓了三息,才道。

懷鸞見他腦袋埋的深,想來他怕是掌握不好火候。

“宮中婢女多,我差個給你。”

說完,她便讓侍衛去將軍府外叫小太監進來了。

“讓聖上費心了。”

闕覆舟偏了下頭,怕傳給了她。

他縮起脖子,端得是一副恭敬樣。

懷鸞也冇因他態度軟便慣著他,而是淡淡地道:“你既知,便好生養著身體,莫要拖出了重病。”

“不然待上了陣都得要個人伺候。”

她一想,又道:“那侍衛我瞧著也不像是個心細的。”

“臣定將這病軀好生養著,不叫聖上為此勞心。”

闕覆舟乖順地道。

半點不見將士該有的意氣風發。

……

懷鸞一連塞了幾個奴婢到了這將軍府中,叫人好生伺候著他。

之後,她便出了府。

懷鸞上了步輦準備回宮,她用手帕細細擦著手指,又往外一丟。

她擦著的,是方纔她碰過闕覆舟的那隻手。

-?早就散得乾乾淨淨了。老將軍未反前將軍府的確是熱鬨非凡,單是奴仆都有數十個。一入了春,府上會擺宴席,他娘做得酥糖總是會擺在他跟前。筷子一伸便能夾到。而眼下莫要說是人了,就連時常同他拌嘴的侍衛都少有話了起來。闕覆舟垂垂眼,道;“邱大人說得不差。”一粒雪落在他的肩頭,飛快又溶成了一灘水。“闕將軍早些回去罷。”邱必景見這天漸漸晦了起來,說道:“這雪怕是要落了。”闕覆舟抬了袖將肩上雪輕輕拭去了,說,“來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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